初雪
郭宗忠
初雪突如其来。
前一天我还在七叶树林里,迷幻在七叶树叶的金碧辉煌中,拍下的照片几乎要与树叶的数量对等,一场雪,几乎落尽了所有的叶子,踏在雪与叶子的小径上,恍惚不知道是初雪还是春雪。
走到船营公园里,转过了大半圈,有鸟在叫,那是还没有来得及迁徙的白头鹎。初雪打乱了它们的计划。也许还有翅膀未丰的小鸟,等几天才能一起跟着成鸟踏上迁徙的队伍。所以,雪中,也只能瑟缩着身子站在雪的枝头,叫声也是瑟瑟缩缩的,着急也是没有用处的,只能等鸟儿能够长硬了翅膀才能赶路。
在一棵柳树的半截处,那一根枯枝腐烂掉落的断裂处,我看到一只啄木鸟在朝着枯木里掏洞。它只露出红色的尾部,这是一只大斑啄木鸟,它进进出出,掏出来了一口口的碎木屑,也不管我离它也就三五米的距离。它也没有想到雪来得这样快,还以为有的是时日建造巢穴,却被这初雪逼得必须在雪来临时不得不拼命工作。有时候鸟儿的思维也像人的思维一样,都有懒惰的一面,只想等到最后一刻才着手早已应该动手的工作。我盯着它观察了许久,也似在回顾自己的半生,有了“白了少年头,空悲切”的意味。
一夜之间,香椿树的树叶不剩一片,只有它的果实香椿子挂满了树摇晃着,香椿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香玲子,每一个籽粒在这时候打开,都像是一口倒挂的钟,雪在香玲子上像白雪公主,悠游地荡着秋千。白蜡树的树叶落了一半,杜仲树的树叶还是绿色的。楮树已经光秃秃的,等待春天先开了许久的穗花,才长出灰突突毛绒绒的叶子。
最有意思的是油松,几乎接住了所有落下来的雪花,层层叠叠的雪松远处看就是雪塔一样。这绿色松针与洁白的雪,天然地融在了一起。等冰雪消融之后,你会看到油松仿佛得到了新生一样,雪洗净了松针上的雨渍和灰尘,一尘不染,松针翠绿。而雪又将枯了的松针全部摘除了似的,密集地落在了松树底下一层,交叠在一起的松针一层层的,像织成的地毯一样柔和。特别是在雪后的阳光里,你都想在这温暖的松针的床铺上睡上一觉,懒洋洋的时光,正是冬日最美的光景。
碧桃的叶子还有残存,雪中,风再刮时叶子也柔顺了。柽柳秋天新发出的嫩芽有点不畏雪的状态,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碎的小叶都是那样嫩绿。它们在沙漠中对抗过干旱和狂风,因此,一点雪对于它们来说,是算不得什么的。
银杏树叶快速地与第一场雪同时落地,那种斑驳的交互,你都忍不住踏下脚去,树叶的挽歌有时候也是美的,美到让人心碎,这就是银杏树叶在雪中的最后的故事,仿佛低回的旋律,从融雪呈现出来的一半叶子开始,慢慢在大地的唱片上余音袅袅。
槐树叶也在初雪里落了,它们的柄与叶子会一起落下,叶柄插在了雪中,举着的叶子倒像一面面小旗帜,在槐树下的雪地上插了一层,你会感觉槐树下的雪地那是一个沙盘,各种目标都被标注出来,等待着进攻的时刻的到来。
一切安静下来,初雪冷冷的,打在脸上,慢慢地一朵一朵会厚厚地覆盖住了大地,与落叶一起守护着万物冬眠。等春雪降临,春水悄悄在月见湖的冰面上融化流动时,你看吧,柳树枝头冒出了鹅黄的嫩芽,那又是一年春光万里,大地复苏,万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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