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渡口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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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国鸿

  浏阳河上游大溪河边有不少古渡口,小时候春节去亲戚家多走过。石板小路从河沿盘曲而上,斜进矮竹丛,穿过一二株参天古木自然形成的门,再岔开为三两条泥巴小路,或绕过小土屋,或插入田间地头,或转过山侧,或挤入竹林深处不见啦。

  因不能沿着这些蜿蜒的小路,一一走遍,往往引发我很多的遐想:小路会通向怎样的世界?山那边是怎样的一片天地?那里生活着怎样的一些人?小路的那一端是否也有个男孩或女孩,朝我这端想望呢?“渡头余落日,墟里见炊烟”的时候,这种念头更是发疯式地滋长,且乐此不疲。

  渡船是木做的,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新的,总是一副人踩牛踏、水浸霜欺、饱经岁月沧桑的样子。靠船尾有棕叶或油毡布盖成的篷子,篷子里是脏兮兮的被褥,白天堆起来腾出地儿给过渡的人坐,碰了身子弱的,即使拢共十来分钟的过渡时间,众人总也不忘让其在铺上歇息一下,人不嫌弃船老头贱,船老头也不烦他人脏。晚上船老头就侧身其间,一年四季,风里雨里随水波荡漾,像摇篮一样轻轻晃动,睡得很香甜,惹得我等小孩大为羡慕。但羡慕归羡慕,倒也不敢做一住的梦,因为听多了老辈人讲的太多河精水鬼的故事,实在缺乏些许的勇气。

  守渡船的多为鳏居的老头,经常在岸边搭几块石头,塞几根木柴,随意弄些食物糊口。奇怪的是,这些船老头身板都很硬朗,也没见中什么毒惹什么病,真应了一句老话: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至今还记得,因父亲早逝,母亲守寡拉扯我们姐弟几个,有一次过渡,鳏居的船老头开我的玩笑,船上的其他人也都跟着起哄,惹得我野性和驴脾气飙升,抱起他吃饭的营生——撑船用的几根竹篙——死活要丢进河水中,直到全船的人跟船老头一起保证,往后再不开类似的玩笑,我才罢休。其实,有一次跟小伙伴野泳,亏了船老头及时赶到,把我从深水沟中一抡胳膊甩到岸上才没被淹死。我却从未说声谢谢,反而要船老头赌咒发誓不得告诉我妈妈。船老头倒也守信用,因为我妈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件危险的事,小伙伴们也照样一到夏天就光着屁股在古渡附近野泳,偷划着竹筏摘桑葚,吃得满口血红。虽然成年后不断用年幼无知安慰自己,但总觉得自己小时候行事竟颇有些不地道。

  从文先生的小说《边城》中翠翠爷爷的事,我小时候是很熟悉的,这让我一读到沈先生的文字就再也放不下啦。我想,乡土的中国,湘西湘东,赣南闽北,何处又不一样呢?何处又无此等风景?只不过现在难觅这些古迹旧风啦!即或是觅得一两处,也早已从昔日的闹热中荒成了一袭苍凉,寒鸦聒噪,徒增人怅惘之情,似是千百次地喃喃:回不去啦,再也回不去啦!


【作者:徐国鸿】 【编辑:张辉东】
关键词:古渡口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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