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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马洲记|“美丽长沙 洲岛风华”征文

      袁丽霞

      一串娇柔的咩咩声过后,又传来咩咩咩的呼唤,从河堤那头悠悠荡过来。

      我正在河堤斜坡上埋头扯蒿子草,手上染满青绿的草汁,两只白鹭从头顶翩然飞过。抬头望去,堤上正站着一只黑山羊,探头探脑往下张望。四目相对,它高高在上,眼神里竟有几分出乎意料的犹豫,定在那儿不动了。身后十几只羊同时停下来,齐刷刷观察着我。它们脖子上戴着橘黄色项圈,既标明归属,又添了几分显眼的可爱。兴马洲毕竟是它们的地盘。它们熟悉洲上的一草一木,心中的路,数不过来,这里不行,走另一条便是。

      互不打扰,我继续挖野菜。

      记得几年前骑车来到兴马洲的时候,这坡上长的还都是杂树。当时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朋友圈:“和许多洲岛一样,兴马洲没有随时间流走而变化。时间凝固在屋舍、道路、家具上。不多的新元素,当属农家乐——房子和院落相对新,院子里有花,开得热闹。今天是周末,上洲游玩的人不少。轮渡很大,人和车都可过。”

      骑行到一户人家门口,从院子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招呼我不要往前,说前面泥巴很深。我停下来和她聊天。

      “有什么妹子吗?给我家崽做个介绍。”

      “你家崽做什么的?”

      “水电安装。”

      “在城里做事?”

      “不固定,移动公司的。”

      为了避开尴尬的话题,我转而问她洲上有多少户人家。

      “四百多户。”

      数年光景,当年劝阻我不要前行的环形堤坝,路面已全部硬化。渡口两边铺上了沥青,更加平整。路边的杂木清理了,种上高大的水杉、樟树、柳树……两米多高的堤坝陡坡间,留下不少枯木桩子,隐没在艾蒿、枸杞、田边菊丛中。我拨开木桩旁的草丛,像掀开一个藏宝箱的盖子——一丛肥嘟嘟的木耳,挨着挤着,长满了整个木桩。

      兴马洲的枯木,最懂得枯木逢春的诀窍。找到一小丛木桩上的木耳,便能接连收获一大片。新马洲温润潮湿的气候,滋养出饱满肥硕的野木耳,舒展开来竟大过掌心。两个小时下来,两只布袋装得满满当当。

      我提着沉甸甸的袋子走下堤坝,下方农田里隐隐有劳作动静,远远见一人在田里挥锄,好奇他在挖什么?还以为在找泥鳅。走近一聊,才知道他在挖马蹄。起先看到的那群带着孩子的人,原来也是在挖马蹄——这些马蹄都是他种的。

      他叫阿伟,在兴马洲长大。后来去外面发展,去年因为父亲生病,回来照顾。一家四口回到洲上种马蹄。年前他挖出部分马蹄,送给洲上左邻右舍尝鲜。开春后,二十元一个人,提供工具,上田里挖马蹄,不管挖到多少都可带走。

      难怪刚到不久,就见一群人穿着五颜六色的雨衣,手里提着袋子,从堤坝上向堤坝下的农田走去。那块农田表面看上去什么也没有,原来有,藏在泥土下。

      阿伟奋力挖了一锄头,撬开,藏在泥层下的马蹄接连露了出来,红棕色,圆滚滚挤在一起。第一次见到泥土里的马蹄,我惊叹了一声,“哇,还不少!”阿伟从泥里捡了几个马蹄递给我。我把马蹄在手里搓了搓,迫不及待地咬起来。满口汁水,鲜甜有味。“谢谢,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马蹄。”

      行至铁路桥下的江滩,又见另一群羊在觅食……一列高铁从桥上疾驰而过。现代的速度与洲上的慢时光,在此刻奇妙地交汇,烟火气十足。

      兴马洲遍地牛羊,地名却缘于战马。湘江从西到东,快到长沙段时,遇到南北走向的昭山,拐了一个弯,改变流向,成了南北走向。流速放缓,一部分沙子沉淀下来,在湘江中形成诸多洲岛。兴马洲,便是这众多洲岛的排头兵。

      下午三点多,游人们陆续往渡口走。大人小孩,一家或数家,用醒目的红塑料袋子装着马蹄,走走笑笑,还在讲刚刚挖马蹄的趣事。看着我提着的大袋小袋,不断有人停下来探看:“这么多木耳呀!真多!还有枸杞、马兰头……”

      轮渡缓缓驶离码头,我站在船舷边,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对岸昭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身后的江滩上,羊群仍在低头啃着青草,身影越来越小。它们不赶渡船,它们自有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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