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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粑粑》等画出安徒生奖

蔡皋:“我没有时间怕老”

  • 蔡皋出席新闻发布会           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邹麟 摄 蔡皋出席新闻发布会 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邹麟 摄

      长沙晚报4月14日讯(全媒体记者 肖舞 见习记者 徐珍珍)4月14日下午,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5楼会议厅内掌声与笑声交织。刚刚成为中国首位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得主的绘本画家蔡皋,在获奖后举行媒体见面会。这位年近八旬的艺术家,用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与记者和学者畅谈获奖感受、忆童年往事、论创作之道,呈现一位“普通的绘本艺术工作者”最真实的生命告白。

      “这个奖项不是给我一个人的”

      发布会伊始,面对“获奖感受”的提问,蔡皋坦言,当得知自己这位“完全靠自学、凭着一股子热爱”的普通绘本艺术工作者获得如此殊荣时,内心是“百感交集”的。

      “我觉得这个奖项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收到获奖消息,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并非聚光灯下的颁奖台,而是“一群人”。

      “我遇到了非常好的编辑者,给我的支持影响是很深远的。”蔡皋如数家珍地念出了那些名字:温泉源、何艳荣、余理……她回忆起1986年获得陈伯吹儿童插图邀请赛大奖时的情景。当时有10位评委,她获得了10个红条子。“他们比自己获奖还高兴,写信告诉我。”蔡皋动情地说,这些前辈“素朴地去爱他的作者,爱一个初出茅庐、业余出身的画家”,这种超越年龄和地域的纯粹之爱,是那个年代最宝贵的馈赠。

      蔡皋说,自己“不是这个年代的呈现,是这拨人对我的友谊”。这份谦逊与感恩,不仅是对个人历史的回望,更是对那个思想解放、文化复苏年代的深情致敬。

      如果说时代是土壤,那么蔡皋艺术生命的“根”,则深植于她童年的那个院落和她的外婆。

      “从小到大,我觉得有‘欢喜心’是最好的。”蔡皋认为,这种对生活的热爱和感知力,往往在童年就已发萌。她特别感谢自己的外婆——一位不识字却自学成才、阳光豁达的女性。

      在外婆的言传身教下,蔡皋学会了“把生活当成艺术品来做”。外婆穿青布大褂,别着干净的手绢,头戴茉莉花;外婆一边拉鞋底线一边讲故事,那些故事仿佛是“线拉出来的一样自然”。外婆把四季过成节日,把家务活变成艺术。这种“欢喜心”和对生活的极致热爱,成了蔡皋日后创作的源泉。

      “没有外婆,就没有《月亮粑粑》,就没有《月亮走,我也走》。”蔡皋坦言,她笔下的那些画面,其实都是童年的记忆。她是那个摘石榴的女孩,是那个提花篓的女孩。正是这种源于童年的、全感官打开的体验,让她的作品充满了生命力和感染力。

      方言是根,艺术是解掉束缚后的“欢喜”

      在谈及作品中浓郁的湖湘元素与长沙元素时,蔡皋展现出了强烈的文化自觉。她以《月亮粑粑》等方言童谣绘本为例,强调了“方言”对于文化传承的重要性。

      “当城市比较一致化、没有区别、趋同的时候,最后的故乡就是方言。”蔡皋引用古诗“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深情地说道,方言是我们的故乡,是我们的根。

      “乡音无改,虽然鬓毛已衰,但是我仍然觉得我是这里来的。”在她看来,方言不仅是沟通工具,更是一个人赖以生存的精神力量,是“从战场回到故乡”恢复体力的源泉。通过绘本记录和传播方言,正是蔡皋致力于守护中华文化多样性的一种方式。

      面对媒体关于“如何保持童心”及“创作秘诀”的提问,蔡皋老师给出了一套独特的“解缚”哲学。

      “我太世故的时候,入世很深的时候,就会没有童心。”蔡皋直言,人往往被功利、观念、欲望所“捆绑”。要保持童心,就必须“解缚”,把那些不利于成为儿童的部分统统“甩掉”。

      “璞就是素朴,归真就是天真。”她认为,只有拥有天真的眼睛,才能洞见真实。在创作上,她从不考虑迎合市场口味,而是深挖文本,寻找与自己生命的共鸣点。“我只面对我自己,我有没有感动,我的感动有多深。”她以《宝儿》为例,解释了为何要用大红大绿与黑色的强烈对比。这种形式感并非刻意设计,而是源于对文本气质的精准捕捉。她感谢评委们能透过画面,看到她对生命“洞见真实”的渴望。

      对于当下热门的AI技术,蔡皋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她坚定地认为,人的能动性和创造性是永远无法被替代的。“数字3和4有对妈妈的感情吗?它能复制你的心跳吗?”她寄语年轻画家:“不要怀疑自己,不要怀疑人。”

      绘本超越国度与文化

      发布会现场,南京师范大学教授谈凤霞(2026年IBBY评委)现场连线,不仅宣读了评委会给蔡皋的部分颁奖词,更带来了评委们在评审现场的真实反应。

      谈凤霞透露,在评审过程中,蔡皋的作品被评价为“太有温度感”。特别是《不能没有》这本作品,有评委一页一页地翻看,指着画里的孩子说:“这是能被全世界认同和喜欢的。”评委们还特别欣赏蔡皋文字与图画的完美融合,认为她的文字本身就是一种视觉图案,充满了诗意。

      “这是超越文化、超越国度的相互理解。”蔡皋认为,这证明了中国文化自带的力量。她希望通过绘本这座桥梁,向世界传递中国最优质的文化品质。“中国人爱好和平,几千年来的农耕文明就跟自然的关系很近,有天人合一的思想。”蔡皋说,她希望世界能通过她的画,看到一个爱好和平、天人合一的中国。

      在发布会上,蔡皋还深度解读了她的获奖代表作之一——《出生的故事》。

      “出生是一个很大的话题。”蔡皋说,“人和自然是我很大的母题。我关心生命和自然,自然中间一切生物、植物、生命的产生跟一个孩子的诞生是一样的。”她希望通过这本书告诉孩子们:“你父母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就是极大的成功。从一个小蝌蚪开始,最成功的你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生命的诞生更重要?你要欢欢喜喜对待你的出生。”

      当被问及未来的创作计划,蔡皋说:“我有蛮多计划。”她透露,《出生的故事》会有系列。“‘出生’很重要,不是一篇可以讲完的。”她还记录了大量小孙子的童年趣事,“这个也正在编”。

      最令人意外的是,她将目光投向了0至3岁这个年龄段。“我想往前挪,想往0至3岁做一点贡献。0至3岁太难了,我们是有空缺的。原创一本绘本太难了,拿出来有时候随便翻就没有了。因为难,所以要有人做。我不可能事事领先,但是我参与是可以的。我一定要挪出一定的时间,针对0至3岁做一点东西出来。”

      记者手记

      快乐老去,忘记年龄

      发布会临近尾声,当被问及“怕不怕老”时,蔡皋老师回答:“我当然怕老,但是我没有时间怕老。”

      她引用徐小虎先生的话:“她永远只有12岁,我也是这样。”蔡皋说,她选择快乐地老去,甚至忘记年龄。“忘”不是老年痴呆,而是“解除困惑”。她说,她将每一次创作都视为一次“旅行”。“我借着图画书旅行……我过一下魏晋时期陶渊明的生活,那不是很值吗?我过一下花木兰的生活,这不是很值吗?”

      发布会结束了,但蔡皋老师的话语仍在回响。她用她的一生证明了:真正的艺术,源于对生活的热爱,源于一颗永不褪色的“欢喜心”。她的获奖,不仅是个人的荣耀,更是中国原创绘本走向世界的一座丰碑。正如她所言:“人无往不是艺术。”蔡皋老师,正以她独特的方式,在人生的画卷上继续书写着绚烂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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