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枭儿
“你爷爷想吃胡椒饼,我们去买一点回乡下带给他。”父亲对7岁的我说道。年幼的我没吃过胡椒饼,抓起一块放进嘴里。这小饼不仅长得像石头,口感也像石头,费了很大的劲才咬碎。咀嚼过后还有呛人的胡椒味。“还吃不吃?”我慌忙摇了摇头。收到胡椒饼的爷爷却很开心,咧着嘴边笑边吃着。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爷爷奶奶早已离世,而我已迈入中年。有一次好朋友让我下班后顺路在红旺市场里给她带点小花片和胡椒饼。
我暗自疑惑:好吃的零食这么多,为什么要吃这咬不动的胡椒饼?29岁的我在这一次再度尝了一口胡椒饼——竟酥脆得让我意外,原来,因现在使用的面粉的改变,胡椒饼已变得如此美味。但现在的大多数其他饼干因过于注重口感,常常添加过多奶油和糖,不为我喜欢。而胡椒饼却不做多余的修饰,只是用上了好的面粉,便保留了食材的原味:淡淡的甜味混合着麦香味恰到好处。同时,胡椒暖胃,吃一个小饼像吃下去了一股暖流。
父辈和祖辈生活的年代缺衣少食,能吃饱饭已经是难得,所以即使是吃着像石头一样硬的饼干,也是一种精神和物质上的享受。父亲至今仍说,小时候奶奶炒菜,只用肥肉在锅里飞快抹一圈便捞出;荒年时,甚至出门讨过米。但我的祖辈没有被困难折服,而是努力拼搏振兴家族。奶奶在生产队出工时日挑万斤土,“三八红旗手”的奖状贴满了一整面土墙,直到去世时她的背依然没有伸直,弯曲僵硬的脊梁是她长在身体里的勋章。爷爷则帮人剃头,凭借着耐心与细致的手法赢得十村八里的好评。青年时期的父亲在最热的酷暑天向割稻的村民售卖冰棒,以此凑齐学费。哪怕是除夕夜,他仍然呆在学校苦读,最终超过录取线1分改变了命运。
如今望城的零食店遍地,里面装修得明亮精致,琳琅满目的零食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居民家中的炒菜油锅,也被各种油脂浸润得光滑锃亮。我的奶奶在生命中的最后几年住进了望城公办的敬老院,环境幽雅,宽敞明亮,服务周到。她还在院子里找到了许多能一起聊天散步的“老伙伴”。而我也因为有国家奖学金的支持,顺利读到了研究生毕业。
幸福的生活来之不易,我们与望城这座城市一起奋斗蜕变。几十年来,不仅是小小的胡椒饼变好吃了,周边的一切都在不断变好:从前一踩就会溅一身水的小方块地砖,换成了整洁干净的麻石砖;泥泞分散的水塘,被打通设计成风景宜人的湖畔公园;“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志愿者文化盛行,邻里在守望相助间传递爱心与温暖;多方力量对困难群体进行救助,每一位居民都能被织得越来越密的大网兜住安全感和幸福感。
胡椒饼因面粉的改变,从坚硬变得酥脆,从苦涩到回甘,这小小滋味的流转里,含着一座城的过去,一个家的来路。那些像胡椒一样粗粝的岁月,被一代代人的汗水与脊梁细细打磨后,终于沉淀成这一口能够从容品尝、安心下咽的酥脆与温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