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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书院|“长沙书院·文明新声”系列报道

  • 24日晚,千年文脉“照亮”一江两岸,湘江水波倒映万家灯火。本次一江两岸灯光秀以光影传文脉,将湖湘千年书院文化融入城市夜景。 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郭雨滴 摄 24日晚,千年文脉“照亮”一江两岸,湘江水波倒映万家灯火。本次一江两岸灯光秀以光影传文脉,将湖湘千年书院文化融入城市夜景。 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郭雨滴 摄

      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罗杨

      长沙城里,书院可以有多少种模样?

      它可以是岳麓山下飞檐黛瓦的千年学府,“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匾额下,游人读历史,学子问古今;也可以是圭塘河畔一座由市民捐书“填满”的湖畔书房,一本本带着扉页留言的旧书,让素不相识的人因阅读相遇;还可以坐落在浏阳乡村,书架旁开设着普法课、非遗课,院落里可以议村事、话家常,书香与烟火气相融……

      书院起源于唐、成形于宋,千百年来,藏书、讲学、育人,构成了其最鲜明的文化传统。岁月流转,书院的形态不断变化,承载的功能也日益丰富。如今在长沙,书院既是赓续千年文脉的文化地标,也是融入百姓生活的公共空间。从中心城区到乡村田野,传统书院、社区书院、社会书院各展所长,相互映照,共同铺展开一幅层次丰富、古今交融的书院图景。

      它们形态不同、功能各异,却沿着一条共同的脉络生长:让文化走出典籍、融入生活,让“传道济民、经世致用”的书院精神回应当代人的需要。

      千年书院何以弦歌不辍?

      读懂长沙的书院,先要从湘江两岸说起。

      湘江西岸,岳麓书院是长沙书院文化绕不开的原点。资料记载,岳麓书院创建于北宋,历经元、明、清兴学不辍,1903年改为湖南高等学堂,1926年定名湖南大学。今天,它既是湖南大学的历史与哲学学院,也是学术研究、人才培养和公共文化传播的重要平台。

      时间改变了书院的课程,却没有中断它与时代的对话。依托讲堂、碑廊、文庙等空间,岳麓书院开设有“移动思政课堂”,更有“千年论坛”“明伦堂讲会”“岳麓书院讲坛”等公益讲学,延续着“朱张会讲”的开放精神。中国书院博物馆、数字博物馆以及“数字人朱熹”“虚拟岳麓书院”等项目,则让厚重文脉拥有了年轻表达。古老书院不只供人凭吊,仍在“讲”今天的课。

      循着江水向东,妙高峰下的城南书院与岳麓书院隔江相望。南宋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张浚、张栻父子在此营建精舍,城南书院就此肇立。1903年,书院改制为湖南师范馆,后又沿革为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青年毛泽东曾在这里求学、执教,蔡和森、何叔衡等革命先辈也曾在此探寻救国道路。“这里是传统书院文脉的延续地,也是红色理想的萌发地,一砖一瓦都是鲜活教材。”城南书院旧址相关负责人介绍。如今,传统书院文脉与红色记忆在这里交汇:八班教室、城南古井、工人夜学等遗存串起历史,也让旧址成为可走近、可感知的“大思政课堂”。

      岳麓、城南“双峰并峙”,但长沙的传统书院资源不止于此。望城乔江书院文脉绵延近千年,如今以主题阅读、非遗体验和研学课程重新连接青少年;宁乡云山书院承载着宁乡近现代文化与革命记忆;浏阳石山书院重建后,以新春送春联等民俗延续乡土文脉。

      由此回望,长沙保护利用传统书院,守护的并不只是一座院落、一组碑刻,更重要的是,让曾经发生在书院里的思想交流、道德教化和社会担当延续下来。

      一间书院何以融入城市生活?

      从岳麓山到圭塘河,书院走出古建围墙,开始进入城市社区和普通人的日常。在这里,书院的外观确实变了,但人与书、人与人的连接没有改变。

      2018年开放的圭塘河书院,建筑面积932平方米,是全国首家以“空馆”形式开放的书院。书院负责人介绍,开馆之初的“空”,是为社会参与留下的空间——书院发出“共享一本你最喜欢的书,拥有一座湖畔图书馆”的倡议,鼓励市民捐出闲置好书并写下共享感言。如今,3万多名共享者带来了7万余册藏书,8年来累计接待读者30万余人次,提供图书借阅超过10万次。

      数字之外,更值得关注的是人的参与。清晨,天光掠过河面,不少市民沿着河岸跑完步,便走进书院参与晨读、晨茶;沙龙桌旁,不同年龄的读者畅聊观点;小小图书管理员戴着袖标,踮脚整理书架。来到这里的市民,不只是文化服务的接收者,更主动成为空间共建者、活动组织者。政府引导、企业捐赠、社会组织运营、群众共建共享,一座社区书院就这样展现出自我生长的活力。

      后湖之滨,湘江新区(岳麓)文麓书院(图书馆·文化馆)走的是另一条路径。2021年12月新馆开放后,图书馆、文化馆与书院在这里融为一体。1万平方米的空间内,阅览区、多功能厅、舞蹈排练厅、录音棚等功能区域彼此联通;“小麓读书会”、“文麓大讲坛”、星光夜校、非遗体验等活动常态化开展;书院服务对象从儿童、青年延伸至老年人,并为视障读者提供专门服务,覆盖不同年龄、不同需求的群体。这里没有简单复刻古书院的建筑形制,而是延续其文化内核,将传统的藏书、讲学功能转化为今天的阅读、体验、交流与陪伴。

      一座城市有不同的人群,也就需要不同的书院。洋湖国际社区书院设有中文馆和外国专家书屋,馆藏中文图书1.5万册、多语种图书4000余册,海归人才、外籍人士在这里参与志愿服务、开展文化交流;芙蓉区军区社区的鱼水书院依托军民共建传统,把党史军史馆、国防教育长廊、老年大学、青年夜校和便民服务汇集在同一空间;开福区“湘邻·共享书吧”等小微阵地,则以离家更近、参与更方便的方式,延伸着城市阅读和终身学习网络。

      这些场所名称不同、规模不一,却共同推动着书院功能的转变:从单一借阅转向复合服务,从文化场馆转向公共客厅。

      书院何以激活一片乡野?

      然而,长沙书院版图的生长并没有止步于城区,它还在田野和村庄中延伸,并承担起更为复杂的使命。

      在乡村,书院往往很难只用“阅读场所”来定义。它可能同时是一间教室、一座少年宫、一处议事厅、一个志愿服务站,也可能成为联结文化与产业的文旅节点。

      浏阳市大瑶镇杨花书院,就是从村庄的教育需求中出现的。这座由村里自主筹资、设计、建造的书院于2022年1月建成投用,馆藏图书2万余册,与长沙图书馆联动实现每月数千册的图书更新,年流通5万册次,不仅是村民、孩子们来得最勤的地方,也成为大瑶镇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点。

      浏阳市洞阳镇道远书院则展现了文化与乡村产业相互滋养的可能。书院主体是一栋从江西整体保护性搬迁而来的古宅,自2021年开放以来,已成为开展理论宣讲、文化传承、全民阅读和文明实践的重要阵地。6000余册藏书、公益讲堂、古琴和非遗教室免费服务乡邻,餐饮、文创、户外体验等经营业态又反哺公益活动。资料显示,书院年均接待游客约6万人次,带动周边30余名村民在家门口就业。文化在这里不再是乡村发展的点缀,而是联结教育、旅游、产业和就业的纽带。

      同样扎根乡土,各家书院又各有自己的“乡土表达”。长沙县果园镇田汉书院从本土田汉诗社“生长”而来,以国歌精神和诗词教育为特色,把红色研学、乡土文史整理、群众诗词创作与公益课堂结合起来;位于望城的乔江书院将古镇、水乡和研学串联起来;溪云耕读书院突出农耕与阅读;宁乡南轩书院探索文化、研学、旅游和产业联动。它们的实践路径不尽相同,却都不是凭空植入乡村的文化“盆景”,而是在本地人物、历史资源、特色产业和群众需求中扎下了根。

      从岳麓山下到圭塘河畔,从城市楼宇到乡村田野,长沙的一座座书院各有风骨,又遥相辉映。传统书院守护文脉的源头,社区书院延伸公共文化的触角,乡村书院联结教育、治理与产业。它们共同铺展开的不只是一幅书院资源版图,更是一座城市以文化滋养日常、以文明凝聚人心的生动图景。

      孩子在这里翻开第一本经典,青年在这里遇见志趣相投的伙伴,中外居民在这里因一本书而开始相互理解。书院真正珍藏的,从来不只是典籍与屋宇,更是思想相遇的可能、精神生长的空间。

      湘江两岸,弦歌未歇;街巷田野,新声正起。长沙的书院故事,仍在一页页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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